根據法國內政部統計,上周六全國約有55萬人參加示威遊行。大多數人和平遊行,但少數人襲擊建築物、搶劫商店並與警方發生衝突。警方發射催淚瓦斯並驅散示威者,總計約2400人被逮捕。
抗議活動是如何蔓延的?
這場運動始於9月下旬,也就是新學年開始一周後。巴黎北部郊區工人階級聚居區的幾所高中,學生們抗議教師短缺、教室破舊、上課時間過長以及大學招生系統不透明等問題。一些學生表示,由於教師缺席而無人頂替,他們已經錯過數月的課程。
隨後,校園封鎖與罷課抗議運動蔓延至波爾多、雷恩、南特、里昂、里爾和馬賽等城市。
上周六,學生們把這些長期對公立學校日益惡化的不滿結合在一起,上街抗議。
抗議者提出哪些訴求?
學生的直接訴求涉及法國公立高中(lycees)的狀況,這些學校通常招收15至18歲的學生。他們希望小班制、師資充足、校舍更好、課程安排更輕鬆。這些抱怨也反映更廣泛的擔憂,即國家是否能夠提供年輕人所需的教育和機會。
但對於包括學校教職員在內的勞工來說,這場爭議也涉及薪資和提供公共服務的可用資源。
學校抗議活動恰逢全國公共部門因政府預算計畫而發起的罷工。愛丁堡大學當代史教授沙巴爾(Emile Chabal)向半島電視台表示,將所有這些訴求匯聚到一起,對法國政府而言是「最糟糕的結果」。
同時,擬議的2027年預算包含一項540億歐元(約1.97兆元台幣)的成本削減和稅收措施,政府稱此舉對於減少法國的財政赤字至關重要。這些提案包括凍結用於計算公務員基本工資的工資標準,工會稱這將是連續第4年凍結工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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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誰加入示威?
其他團體也加入遊行,抗議生活成本上漲,包括高昂的燃料價格。法國最大的工會之一、法國總工會(CGT)呼籲降低物價、提高退休金和薪資。燃油價格上漲的部分原因是伊朗戰爭引發的通貨膨脹;有報導稱,美國轟炸後荷姆茲海峽的實際關閉也加劇了燃油價格上漲的壓力。法國在9月中旬宣布對部分產業提供汽油補貼。
這些抗議活動再次讓人聯想到8年前反對燃油稅上漲的「黃背心」(Yellow Vest)運動。主辦單位將17日的示威活動稱為「黃背心和青年」(yellow and youth)抗議活動。
「黃背心」運動興起於2018年,旨在挑戰不斷上漲的生活成本和經濟不平等。因參與者穿著黃色背心示威而得名,抗議運動後來蔓延至全球多個國家及地區。
引發的效應為何?
社會學家兼政治學家波爾塔(Donatella della Porta)表示,抗議學生正在帶動更廣泛的社會動員,議題包括不平等、公共投資遭到削減,以及民主權利,並且要求政府把經費拿去做社會福利,而不是擴充軍備。
波爾塔說:「他們不想打仗;他們想要一個不同的未來。」
她也將這場運動與年輕人為加薩走廊而發起的動員聯繫起來,在多個歐洲國家的示威活動中都出現巴勒斯坦國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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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如何應對?
政府的首要因應措施是維護公共秩序。總統馬克宏10月18日發表全國演說,矢言任何暴力事件的責任人士都將被「起訴和懲罰」。
但參與暴力事件者只是更大規模抗議活動的一小部分。左翼政黨「不屈法國」的領導人梅蘭雄(Jean-Luc Melenchon)指責政府鎮壓學生,並放任衝突升級。
其論點反映更廣泛的政治爭議:政府究竟是將抗議活動主要視為安全問題,還是應該解決將不同群體團結起來的不滿?
專家表示,法國的問題遠不止於對具體預算措施的分歧,而是反映更深層的不滿。愛丁堡大學學者沙巴爾指出,自2024年議會選舉以來,由於沒有哪個政黨聯盟獲得絕對多數席位,法國陷入政治癱瘓,導致「任何政黨或運動都無法引導社會不滿情緒」。
這種分裂局面使得在支出、稅收或公共服務方面達成持久協議變得困難。這也讓抗議者質疑,政府更迭是否真能帶來政策上的實質改變。
沙巴爾表示,抗議活動對馬克宏來說也是「沉重打擊」,他曾承諾注入青春活力,打造改革後的、充滿活力的法國,但「他無法清晰闡述自己的政治綱領,以及極度缺乏同理心的形象」削弱這些承諾。
誰會從中獲利?
目前沒有誰是獲利者的明確答案。
針對上周末在一些城市爆發的暴力和搶劫事件。法國24電視台引述1位分析人士的話稱,暴力事件歸咎於極左翼團體,並稱部分搶劫行為是趁機犯案。政府和極右派領導人雷朋(Marine Le Pen)也指責極左翼團體,而左翼領導人梅蘭雄則指責當局煽動緊張局勢。
英國諾丁漢大學法國歷史與政治學副教授史密斯(Paul Smith)認為,雷朋將在此事件中獲益。
史密斯說:「我只看到一個受益者,那就是雷朋。」他告訴半島電視台,並暗示這場動亂也可能損害梅蘭雄的總統前景。
雷朋並沒有完全否定抗議者的訴求,她17日在社群網站X平台發文稱這些訴求是「合理的社會訴求」,同時聲稱這些訴求「被極左翼挾持」。
學者沙巴爾則告誡人們不要斷言極右翼會從中獲利,但他表示,歷史上,對動亂的恐懼,往往有利於法國的保守派或中間派政黨,包括1968年抗議活動之後。
極右派可能會試圖利用大眾的不滿情緒,但專家表示,他們更有可能將這種憤怒引向移民問題,並將移民當作替罪羊,而不是像梅蘭雄所暗示,將抗議者的困境歸咎於新自由主義和資本主義的結構性問題。
法國將在2027年4月舉行總統選舉,候選人面臨著相互矛盾的壓力:既要證明自己能夠恢復秩序,又要讓選民相信他們會解決民眾動員背後的根本問題。
專家直指,候選人的挑戰,在於如何在「沒有任何政黨或運動能夠引導社會不滿情緒」的環境下創造改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