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旬婦顧腦麻兒累了！紅包塞嘴奪命獲特赦　律師揭意義嘆：法律無法乘載50年的苦

【記者丁牧群／台北報導】現年81歲老婦林劉龍子的兒子自幼罹患腦性麻痺，癱瘓在床，她照顧癱兒長達50年，2023年間老婦新冠肺炎確診，身心疲憊且情緒低落，覺得自己實在撐不下去，將1萬元鈔票裝進紅包袋，塞入兒子口中，再以小毛巾、膠帶摀住口鼻讓他窒息死亡。台北地院審酌老婦自首、情堪憫恕，2度減刑，2025年5月27日依殺人罪輕判2年6月徒刑，之後僅老婦上訴，北檢沒上訴，但高等法院審理後，老婦於今年1月16日撤回上訴，全案定讞尚未執行。總統賴清德今依《憲法》、《特赦法》特赦林劉龍子。

對此，律師梁維珊說：「法律有時無法完全承載人間50年的苦，感謝總統憐憫這位母親。」律師廖芳萱認為，特赦個案應審慎評估，以免發生仿效，但此案考量被告高齡及個案情節，特赦合理。

老婦已簽收特赦令

台北地檢署今下午發新聞稿，指出賴總統頒布特赦令後，法務部今下午3時許，派員將特赦證明書送達北檢，北檢立即由主任檢察官梁光宗於下午4時許，將特赦證明書送達受赦免人林劉龍子簽收。

北檢表示，後續將依據總統特赦令及《赦免法》規定，免除受赦免人林劉龍子刑之執行，不予發監執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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赦免分類：大赦、特赦、減刑、復權

律師廖芳萱指出，依《赦免法》規定，赦免可分大赦、特赦、減刑和復權。被判有罪之人，如獲大赦是宣告刑直接無效；如獲特赦，除有特殊狀況，否則只是免除刑的執行但仍屬有罪。本案老婦高齡81歲，因新冠肺炎確診，無力再照顧自幼罹患腦性麻痺兒子，因此結束兒子生命，情節已屬憾事，若再入監服刑恐太苛刻，所以總統決定「免刑不免罰」的方式給予特赦，也就是說，仍構成殺人罪，但免予入監服刑，以符合人道。

律師林育杉表示，本案行為在法律上仍屬殺人，生命法益至高，所謂「情輕法重」並不是說「不嚴重」，而是指本案因長期照顧壓力、身心耗竭與犯後態度等因素，使其可責性（罪責）顯著低於一般殺人案件，因此法院才可能在法定框架內，先就自首等法定事由減刑，再依《刑法》第59條「情堪憫恕」酌減，呈現「罪名重、但個案罪責偏低」的量刑結果。

特赦不是改判無罪

關於特赦，林育杉指出特赦不是改判無罪，也不是推翻法院判決，總統依《赦免法》核頒特赦令，免除刑之執行，也就是說，判決與罪名仍在，但不再執行徒刑。至於《赦免法》另有「情節特殊者，得以其罪刑之宣告為無效」條文，屬於例外的設計，必須特赦令另有明文，才會發生「宣告無效」的效果。

林育杉認為，從公共政策角度，本案凸顯出刑罰與特赦處理的是「事後」，但要避免悲劇重演，更關鍵的是長照喘息、照顧者心理支持與危機介入能否及時到位，讓家庭在崩潰前就被制度接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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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婦染新冠萌生灰色念頭

現年81歲的劉姓老婦於案發時與兒子及家人住在台北市松山區，一審判決指出，老婦的兒子在嬰兒時期因腦膜炎引發肺炎、小兒麻痺，癱瘓在床，領有極重度身心障礙證明，平日無法自理生活，仰賴母親照料生活起居至少50年。

2023年4月底，老婦因新冠肺炎確診在住處房間自行隔離，她思索自己身體狀況不佳且年事已高，兒子身體狀況也無任何起色，雖有外籍看護幫忙，但自己照顧兒子的責任絲毫沒有減輕，深感心力交瘁，因而萌生殺人犯意。

萬元紅包塞兒嘴　奪命後悲痛哭泣

同年5月11日，老婦去油漆行購買1綑封箱膠帶，隔天上午7時許，她趁外籍看護到浴室盥洗的空檔，進入兒子房間並將門反鎖，然後將裝有1萬元的紅包袋塞入兒子口中，並以平日幫兒子擦口水的小毛巾摀住他口鼻，再以膠帶層層纏繞口鼻部位，導致兒子窒息死亡。

外籍看護盥洗後發現老婦兒子的房門遭上鎖，繞到陽台驚見老婦在兒子房間內哭泣，立即通知其他家屬，家屬雖立刻報警，但悲劇已成定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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坦承犯行獲家屬諒解　一審2度減刑判2年6月

台北地檢署偵辦後，依家暴殺人罪起訴劉姓老婦，由於此案為故意殺人案件，應由國民法官參與審理，但檢察官認為老婦坦承全部犯行並獲得家屬諒解，向台北地院聲請不採國民參與審判獲准。

台北地方法院審理後，認為老婦自首、情堪憫恕，應2度減刑，2025年5月27日依殺人罪判她有期徒刑2年6月。

今年1月16日，老婦撤回上訴，全案定讞，但北檢尚未執行發監。

餘生活在自責傷痛中　已是巨大懲罰

由審判長歐陽儀、受命法官蕭淳尹、陪席法官趙書郁組成的合議庭，在判決中特別寫道：「被告長達50年時間苦心照料患有極重度身心障礙的兒子成長，感情至深，可以想見，她在疫情及年老力衰等多重打擊下，對兒子痛下殺手，心中的痛苦早足以讓她餘生活在自責與傷痛中，已是巨大的懲罰。」

至於老婦的人生，判決提及她於國小畢業後就工作養家餬口，婚後悉心照料家庭，兒子出生就患有極重度心智障礙，她付出大半人生照料兒子起居，一審審理時，多名家人出庭作證都表示諒解及同情老婦，並說她從未將照顧兒子的責任讓晚輩負擔，兒子其實生過很多次大病，都是老婦把他照顧得很好，才能救回來維持生命，此外，老婦平日還要照顧丈夫。

法官建請總統特赦　籲國家協助長照照顧者

合議庭指出，願意長期照顧無法自理生活親人的人，本來就是基於對親人的愛與奉獻心，才能堅持下去，然而，奉獻和付出彷彿永無止境，終於導致照顧者的身心在年邁及病痛雙重打擊下，再也支持不下去，因而在絕望下決定對被照顧者痛下殺手的情況，恐怕不是刑罰有辦法去遏止或處理的情形，而是國家必須要有更多對照顧者的社會和心理支持，來協助照顧者度過自己人生的難關，況且，無法想像若不執行劉姓老婦的刑罰，社會上其他照顧者就會因而有恃無恐，恣意殺害被照顧者，因此合議庭建請總統考慮依《赦免法》規定特赦劉姓老婦。

老婦出庭揭兒子慘況

老婦上訴後，日前坐輪椅到高等法院出庭，法官問老婦為何用膠帶犯案，她說：「沒膽子用棉被，覺得比較難死。」法官又問她，兒子平時若需要上廁所、吃東西，會如何表達，老婦說，兒子只能用眼睛看人，會聽到聲音，但無法說話，餓了也不會講，通常一天會餵他吃4餐。

法官林孟皇：長照悲歌加害人是「社會現實下的被害人」

因不堪長照壓力奪走親人性命，先前也有類似案件，新北市79歲陳姓老翁照顧先天性重度腦性麻痺的女兒50年，因為不忍愛女痛苦，2020年用棉被將她悶死，然後服藥獲救，台北地院傳喚親友作證，認為老翁50年來照顧女兒「是一位充滿關懷與愛心的父親」，因此2度減刑，輕判老翁2年6月徒刑。審判長林孟皇在判決書中寫道，建議總統特赦。

此案上訴後，高等法院2022年仍判老翁2年6月徒刑，並敘明必須判刑2年以下才能宣告緩刑，因此無法給予老翁緩刑恩典。後來最高法院維持一、二審刑度，判決定讞，但老翁在執行前已過世。

什麼是特赦

《憲法》第40條規定：「總統依法行使大赦、特赦、減刑及復權之權。」《赦免法》第3條明訂：「受罪刑宣告之人經特赦者，免除其刑之執行；其情節特殊者，得以其罪刑之宣告為無效。」也就是說，特赦是針對特定刑事罪犯，在判決確定之後，免除刑之執行。

長照壓力太大怎麼辦

台北市衛生局指出，「照顧」常常是「長期且長時間」的過程，即便剛開始可視為甜蜜的負荷，但隨著照顧時間的拉長，對照顧者的身體、心理、社會、自我方面都可能造成沉重的壓力，在高壓與疲憊的夾擊之下，進而加劇家人間的衝突等狀況。因此，讓照顧者有空間紓壓，對於照顧者本人、被照顧者及整個家庭來說都是非常重要。

以下是照顧者「自我照顧」的策略：

重視自己的生活品質
照顧者的心理與生活品質是長期照顧家屬的基本，也是根本。維持平衡充足的飲食、睡眠與運動，良好的生活作息與習慣，對於穩定和平衡自己的情緒與精神狀況很有幫助，特別是睡眠非常重要。

維持適度的人際互動，與社會連結
健康的心理狀態與健康的人際關係狀態有關，照顧者留意自己是否因投入過多時間心力在照顧家人，而忽略了適度與社會連結的需求。保持一定的社會參與，能避免自己有被孤立的感覺，也避免逐漸從社交中退縮。 

找時間與空間做自己，做些自己喜歡且享受的事情
適時整理一下自己每天時間使用的情況，有否挪一些時間，單單做自己喜歡的事情，回顧自己的生活？這部分若情況允許，可與親近的家人相互分工，取得一些喘息的空間。讓自己從壓力情境中移出來，暫時放下心裡的重擔。滿足自我是身為人的尊嚴及權利，切勿因此陷入深深的罪惡感。

覺察重複出現的負向情緒與想法，進行放鬆呼吸
在照顧過程中，情緒易受被照顧者的影響，產生罪惡感、忿恨、焦慮、挫折、壓力大到喘不過氣等感受。嘗試讓身心狀態重新獲得整理，猶如電腦Reset的概念，引導自己從外在現實環境，轉向對自己身體的覺察，透過調整呼吸頻率，進行腹式呼吸的活動約3至5分鐘，可暫時放鬆與舒緩壓力。 

尋求情緒出口與抒發管道，連結社會資源及專業協助
壓力過大時，認知思考容易出現瓶頸，情緒也較脆弱。若情緒不穩定、易怒的情況變高，可能是累積的壓力過大導致。找人說話可以釋放些負面情緒與對壓力的感受，找好友聊聊、撥打關懷專線、尋求心理諮商專業的協助是需要的，幫助整理自己的思緒，度過這一關卡。 

覺察並適時調整自己對疾病、對被照顧者的看法，以及對自己的期待
每天給自己一些正向回饋，能夠提振生活的士氣。在看待被照顧者的情況時，聚焦在他們正向的改變、沒有惡化的部分。面對疾病，多接觸相關資訊，能夠降低對疾病不認識所產生的焦慮感。每過一段時間，照顧者可以整理這段時間覺得情況有進展、有進步的地方，並接納無法達成及情況未明的部分，調整對整體情況不適當的期待。

每個人都有權利追求自己生活的品質，照顧者更需要隨時覺察自己的情緒與壓力狀態，維持健康的生活型態與身心狀況，好好照顧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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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華民國歷任總統特赦案件一覽表

資料來源：《知新聞》整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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