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2|「理工女」稀少難以撼動 女科學家林耿慧:問題出在太佛系
【記者王良博、李柏毅/專訪】中研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員林耿慧,不僅學術成就亮眼,近年更致力於爭取女性實質平權。她接受《知新聞》專訪時點出關鍵問題,為何30年過去,台大物理系的女學生比例依舊原地踏步?因為台灣學界對於平權「太佛系了,沒有做出任何改變」,總以為表面不歧視就是平等,讓女性在科學路上如履薄冰。
回憶起賓州大學攻讀博士與哈佛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的時光,林耿慧看見完全不同的風景。國外名校會由校方出資,為極少數的女學者建立專屬社群。她坦言「要有歸屬感很重要,否則會格格不入。」實質的支持系統,讓身處不同實驗室的女科學家互相扶持,解決男性難以理解的困境。
林耿慧更舉麻省理工學院(MIT)為例,校方曾公開為歧視女教師致歉,並透過增加托育措施等積極作為,讓男女生比例趨於均衡。她建議,台灣若要迎頭趕上,不能只靠嘴巴鼓勵女性,必須從制度面下手,例如補助參加研討會的托育費,「光說『女生別怕』是沒用的,環境大到難以撼動,必須有實際措施才能改變」。
陽盛陰衰下身為少數的委屈
林耿慧曾在生育過後要申請國科會研究計畫時,被審查委員以「沒有時間、精力完成」的偏見拒絕,她後來用一篇上萬字的申覆書,為自己爭回公道,更進一步促成國科會修改制度,給予女科學家更友善的學研環境。
事實上,在陽盛陰衰的物理學界,這並非林耿慧第一次受到委屈。
林耿慧回憶,她在美國就讀博士班時,曾在網路上寫下,身為實驗室中唯一一位女性,因而感到孤獨,雖然僅有一句抒發心情的話語,卻被誤解為是遭受所屬實驗室教授的欺壓,讓該名教授感覺難堪,她因而選擇將這句話刪除。
林耿慧說,當時並未特別生氣,但確實也是曾遭遇的挫折,她強調,能理解教授的感受,就如同她現在談論到台灣學術界有性別歧視現象,也容易有人感受到被冒犯一樣,但是,身為少數的感受也希望他人能夠理解。
扭轉少數現象得有積極作為
對於物理學界女性身為少數的感受,林耿慧感觸很深。她舉例,她就讀台大物理系時,女生比例大約10%到15%,30年後的今天,女生的比例依舊沒有進展,讓她感到難過。
「太佛系了,沒有做出任何改變」,林耿慧一針見血分析,大家總覺得順其自然、表面上沒有歧視女性就好,但實際上,整體文化、制度層面仍潛藏以男性為主的氛圍,女生自然就不願意進入科學界。
她強調,如果只是嘴巴講講「女生不要怕進入物理界」,幾乎不會有效果,因為整體文化、環境大到難以撼動,需要有實際的措施才能出現改變。
林耿慧舉例,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理學院,曾被發現歧視女性教授,給予女教授較小的實驗室、較低的薪資,後來校方公開道歉,並推出一系列的改革,像是增加托育措施等,讓女教授的數量逐漸上升,至今大學部學生男生、女生比例已經接近1:1。
她也強調,從麻省理工學院經驗可發現,每次女教授數量增加,都跟平權行動有關,且女教授變多,學術品質也沒有降低。
專屬女性的團體可成支持力量
然而,女性在理工學界數量較低的現象,難以一夕翻轉,林耿慧認為,應該給予女性安全、自在的空間。
林耿慧回憶,她在賓州大學就讀博士班時,系上有專屬於女性成員的聚會,在哈佛大學擔任博士後研究員時,也有同樣的組織,此類聚會是由系上支出經費,讓女性成員可以互相認識、交流。
林耿慧說,她在哈佛大學化學系擔任博士後研究員時,系上女性博士後研究員僅有5位,且分屬於不同實驗室,倘若沒有這些專屬於女性成員的聚會,一但工作、生活上遇到問題,根本沒有人能夠互相討論,她也因此聚會,而和其他女性博士後研究員成為好友,能夠一起抱怨、互相扶持。
她強調,「Feel belong to」(意指有歸屬感)很重要,如果身邊的人都不在意自己在想什麼、在乎什麼,很難有歸屬感,會感覺格格不入,而專屬女性的團體,意義在於有很多女性會遇到的問題,男生很難理解,就如同沒有懷孕過的人,不容易知道生小孩的心路歷程。
盼給女學者更多資源協助
此外,林耿慧提到,學術界應考慮給予女性學者更多協助資源,像是很多女學者因為要顧小孩,因此無法在假日參與學術會議,就連她自己也在生下雙胞胎之後,一度「禁足」許久,想參加學術會議還得自掏腰包請保母代為照顧,這些都是制度可以協助之處,例如提供女學者參加學術會議時的托育費用補助等。
她也強調,理想中對女性友善的學術環境,仍舊需要更多女性的加入,否則代表性仍是一大問題,這是學術界仍待解決的情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