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|月收2.5萬青農拚進全聯 妻從尖叫女孩變大力女全因2字
【記者陳怡文/專訪】「女性要在這行留下來,『興趣』是最大的動力,要挑自己喜歡的農作物種養。」台南柳營「希望農場」女主人羅佳綾是動人的農業女力身影。
8年前,羅佳綾準備生第3胎時,陪著棄工程師高薪的丈夫莊駿堉回家鄉務農,靠著對家庭的不離不棄,她從對菜蟲尖叫的客服人員,熬過月入不到2.5萬的低谷和風災洗禮,如今已是能扛起18公斤重物的「金剛芭比」,在這行從陪跑者變管理核心,更從當初對務農「講不出口」,而今為這份職人身分感到驕傲。
若說莊駿堉是農工決策與執行的大腦,羅佳綾便是農場採收與通路的掌舵者,她接受《知新聞》專訪分享,農業經營穩定關鍵在家庭運作平衡,家中撕下「男外女內」標籤,先生是農夫也是分擔煮飯、接送孩子的家事先生,當性別平等化為彼此的理解與分擔,農業不再是苦差事,當她在田間精疲力竭,孩子一聲「媽媽要不要喝茶?」便能化解所有辛勞,但她也曝光現今農業窘境,農夫都找不到女朋友。
工程師轉型農夫!莊駿堉守護中風父 愛妻相隨台南造希望
44歲莊駿堉與46歲羅佳綾是台南柳營的知名青農夫妻檔,共同經營「希望農場」,莊原本是一名薪資優渥的工程師,當時底薪就達5萬8千元,妻子羅佳綾從事客服工作,九年前,莊駿堉利用工作之餘「兼職從農」,協助家裡種植蝴蝶蘭。然而,八年前父親不幸中風,為了照護家人並撐起家業,他毅然決定辭去高薪職務,並說服妻子一同回到家鄉全力投入農業。
真正接手家業後,莊駿堉發現自己對蝴蝶蘭等花卉產業的興趣不高。他起初嘗試種植當時熱門的小番茄,卻面臨許多年輕農民湧入、市場價格競爭激烈的困境,因緣際會下,他加入的產銷班,當時正逢食安問題受到重視,在驗證公司的宣導與產銷班的引導下,他決定走向「產銷履歷」驗證,並以此作為品牌轉型的突破口。
創業初期,莊駿堉也曾面臨「東西種出來卻不知賣給誰」的窘境,只能跟隨產銷班送往台北拍賣市場或交給行口,但隨著取得產銷履歷認證,加上農業局的媒合與推廣,他成功與全聯福利中心及農會超市簽約合作。
夫妻從農初期月入不足2.5萬到翻轉高薪 逆襲成全聯供應商
希望農場戶外場域、新廠房再加上衛星農場,總計1.8公頃,種植南瓜、櫛瓜、花胡瓜(小黃瓜)、小番茄、辣椒等,目前,他的農產品進駐全聯已達4年之久,從最初的拍賣市場到現在穩定的連鎖通路鋪貨,靠著一步一腳印的轉型策略,在農業領域耕耘;新場作為示範場域作物種植如水蜜桃、無花果、蘆筍,溫室養殖蛋雞。
夫妻倆從農初期兩人相加月入不到2.5萬元,好在以前上班有些存款,還能撐一下,然113年底花了1千萬完工新廠房,僅不到7個月,就遇到丹娜絲風災又花了500萬元修繕,但他從未想過放棄這條路,但不是因為錢已經砸了,而是因爲通路穩定。
台南市37個行政區中,他就在10間農會超市鋪貨,加上嘉義以南、善化以北的全聯超市,他親自配送的門市就接近30間,他直言「以前的個性就是做了就認真做、努力做,只要好好的做,一直學習一直進步,我覺得還是會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」,目前夫妻倆賺的錢已經比過去多。
見菜蟲尖叫蛻變成金剛芭比 羅佳綾伴夫度看天吃飯的賭博人生
起初先生提及從農,讓當下要生第3胎的羅佳綾「真的傻眼」,但仍咬著牙適應,這才知道農業這麼困難,她笑稱「如果還沒嫁,知道他務農我就不嫁了」,她也直言「現在的農夫真的都找不到女朋友,現在很少女生會想要嫁給務農,會覺得累,且不一定下次會有收成『靠天吃飯』,有點像在賭博」。
羅佳綾初期1至2年間確實有希望放棄從農,但一路走來,她常覺得自己最堅強的地方在「我們什麼都不懂的情況下,先生仍然願意拿出積蓄投入農業」。過程中收成不如預期,辛苦與壓力接踵而來,加上第三個孩子的到來,很多事情都讓人措手不及。
身為另一半,在農場與家庭兩頭奔波的日子裡,或許有過抱怨,也曾感到委屈,但她始終選擇不離不棄,一路陪著對方走到現在。從最初的不熟悉,到慢慢適應農業的節奏,她也在這段過程中學會照顧好自己的身心,讓自己更有力量面對生活的各種挑戰,或許不完美,但這就是我們最真實、也最努力走過的日子。
經過多年的從農,羅佳綾身心都有蛻變,一開始人家問我做什麼工作她覺得務農講不出口,做久了慢慢摸索後,為務農感到驕傲,除了身心壯大(心臟要夠大),身體也強壯,本來瘦弱現在已經快變金剛芭比,從小黃瓜18公斤扛到現在南瓜也在扛,過去每回看到比手指還要粗的菜蟲都會尖叫,聲音都燒聲了,現在不叫了。
孩問「媽喝茶嗎」化疲累 女性務農要點「興趣」是最大動力
莊駿堉與羅佳綾育有兩男一女,老大目前就讀大一農業公費專班(4年政府補助學雜費,畢業後須從農滿4年),二女兒高二就讀護校,老三目前小二,他直言「如果他們真的不喜歡也不勉強」,沒有要他們一定要接下家中農業,「他要做到老就對了」。
羅佳綾也分享,孩子們寒暑假一定都會在農場,平日忙不過來時也會幫忙採收、包裝,務農資歷「不輸一般員工」,回憶有時候跟著先生在農場忙到精疲力竭,坐在那邊喘口氣時,孩子會突然跑過來問「媽媽你要不要喝茶?」。
她也在農場社群上分享,夜已深,燈還亮著。爸爸在修機器、姐姐是小助理、哥哥在搬剩下最後要種的苗、小兒子在角落默默穿好鞋準備收工。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畫面,只是我們家的日常,農場的工作沒有下班時間,有的是一份責任,還有彼此的陪伴。累嗎?當然累。但一家人互相扶持、踏實走著,心裡就很滿足。
針對女性從農,羅佳綾以「過來人」的身分給出建議,女性要在這行留得下來,「興趣」是最大的動力。因為務農非常辛苦,如果種的是自己不喜歡的東西,很難產生連結,如她喜歡吃花椰菜,就會要求先生種;如果是她沒興趣的作物像是香菜,她就提不起勁去理會,另外, 尋求「前輩」帶領,縮短摸索期,才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撞。
是農夫也是煮夫 性別平等讓農業經營更穩定長久
一家子的分工上,莊駿堉可謂是決策與執行的大腦,每天會在一張A4紙清楚寫下當天所有待辦事項,並圈出每項工作,如誰負責哪一區、誰負責什麼動作,避免遺漏;羅佳綾負責採收包裝與聯繫出貨通路,小孩則是後勤部隊,如幫忙種苗。
羅佳綾提及,家事先生都會一起幫忙分擔,像是煮飯、洗衣服、接送小朋友上下課;她主要協助孩子課業。教養觀念則以先生為主,我們會一起討論、彼此配合。整體來說,不論是務農、家事或教養小孩,都是共同分工、一起完成的,她笑稱「他煮飯很快,飯煮好了,五菜一湯也好了」。
羅佳綾表示,務農之前家事都以她為主,但後續忙不過來,先生會多少撿起來做,他早上載小朋友出門之後,工作到晚上才回來,工程師是責任制的,每天都早出晚歸很累。莊駿堉也透露,當工程師時大概早上7、8點出門,晚上11點回家,現在可以一天不去工作,把兩天的工作塞在一天「趕工做」,農夫的時間可以比較彈性。
羅佳綾直言,性別平等不只是工作上的參與,更是在家庭中彼此理解與分擔,讓每個人都有喘息與成長的空間。當家庭運作更平衡,其實對農業經營也會更穩定、長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