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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家|國中割頸案促《少事法》修法!律師、犯罪少年現身說法 直擊監所教化實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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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記者王勇超、王志弘、丁牧群、林志青/連線報導】2023年發生的新北國中割頸案震驚全台,15歲楊姓國中生在校內遭郭姓男同學持刀猛刺胸、頸7刀慘死,郭生和教唆殺人的林姓女學生已分別被判刑12年、11年定讞,此案也因楊爸不滿《少年事件處理法》過度保護加害人,多次淚訴「少事法把我打得遍體麟傷」而促成修法,司法院院會於今年5月通過《少事法》部分條文修正草案,正陸續由行政院完成會銜,送立法院審議。

究竟《少事法》修了什麼、真能補破網、降低少年犯罪嗎?少年為何犯案?出獄後就真能悔改?《知新聞》專訪律師、犯罪少年現身說法,以及訪問少年更生關懷協會,同時實地走訪割頸案林姓少女與郭姓少年目前服刑的高雄明陽中學,直擊矯治教育第一線,訪談監所校長及心理、輔導師,揭密少年犯罪的關鍵與監獄教化實況。

《知新聞》深入高雄明陽中學採訪了解少年受刑人獄中生活(左,李柏毅),並專訪律師梁維珊(右上,李柏毅攝)、犯罪少年(右下,王志弘攝)。 zoomin
《知新聞》深入高雄明陽中學採訪了解少年受刑人獄中生活(左,李柏毅),並專訪律師梁維珊(右上,李柏毅攝)、犯罪少年(右下,王志弘攝)。
本文大綱

未成年犯重罪才會移送地檢署 少年:犯罪CP值超高

《少事法》的立法目的在於保護心智未臻成熟的兒童及少年,針對偏差行為或觸法行為規範處理方式,以進行保護或性格矯治,其中規定14歲以上未滿18歲的少年犯罪後,會先移送少年法院審查,若被少年法院認定犯下刑責5年起跳的罪名,或是犯罪情節重大之罪,才會移送地檢署偵辦;若是情節較輕的罪名,少年法院審理後,可依個案情節對少年做出不付審理、訓誡、保護管束、安置在適當機構,或令入感化教育處所進行感化教育等裁定。《刑法》也規定14歲以上未滿18歲的少年犯法「得減輕其刑」。

現年19歲的小賀曾兩度進出少觀所,他告訴記者,自己在16歲高一那年休學,加入詐騙車手行列,當時抱持著沒前科、有《少事法》護身,「未滿18歲判得輕,想說賺一筆錢」, 每天依照上游指示在ATM領錢,第一天就進帳5萬元。然而高報酬也伴隨高風險,小賀2個月後就被逮,移送少年法庭。

小賀直言未成年犯罪很划算,成年後刑責沒打折,不會再走詐騙回頭路。王志弘攝 zoomin
小賀直言未成年犯罪很划算,成年後刑責沒打折,不會再走詐騙回頭路。王志弘攝

少年法庭裁定保護管束3年 「就這樣而已」

小賀說,當天開完庭就回家了,後來被裁定保護管束3年,必須每月定期到法院報到一兩次,進行勞動服務,他覺得「就這樣而已啊」,半年後又重操舊業。這回1個月後落網,被裁定進少觀所收容,如同成人犯案後被羈押,2個月後獲釋。

小賀這次重獲自由後,知道再被抓一次,不會再像之前只是關幾個月,且滿18歲後,刑責將不再打折,他因此不再走詐騙回頭路,卻染上拉K惡習,理由一樣是「18歲前拉K只要去衛生局上課」。

如今小賀已成年,知道少年犯罪的保護傘已消失,坦言之後「僅會遊走灰色地帶」。他也坦言,重刑和矯正機關的輔導有用,畢竟輔導員會聽他們說話、和他們溝通,「一些太超過的重大犯罪,真的就是要重判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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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雄明陽中學是少年矯正學校之一,主要收容重刑少年犯。李柏毅攝 zoomin
高雄明陽中學是少年矯正學校之一,主要收容重刑少年犯。李柏毅攝

少年判刑定讞去哪服刑? 深入少年矯正學校了解教化現況

少觀所多是收容觸法後、判決前被法院裁定收容的少年,至於判刑定讞後,依現行《監獄行刑法》規定,未滿18歲的少年受刑人應收容於少年矯正學校,最多收容到滿23歲為止。

目前全台共有4所矯正學校隸屬於法務部矯正署,包括敦品中學、誠正中學、勵志中學、明陽中學,其中明陽中學主要收容被判有期徒刑的重刑少年犯。為了解少年矯正學校的教化方式,我們實地進入位於高雄的明陽中學探訪,入校前除須檢身,還需經過一道道管制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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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雄明陽中學入校前層層管制。李柏毅攝 zoomin
高雄明陽中學入校前層層管制。李柏毅攝

教育+戒護雙管齊下 還能學習一技之長

明陽校長涂志宏說,明陽中學成立至今已27年,當年成立矯正學校,就是希望改變過去以少年監獄方式管理少年收容人的模式,透過教育取代單純監禁,協助孩子真正改變。

目前校內收容126名學生,多數年齡介於18歲至22歲,少數為16、17歲少年。他們白天是學生身分,坐在教室上課,學習與正常高中職相近的學科,也有烘焙、餐飲、汽修等多元技職教育,可學習一技之長,為回歸社會做準備;傍晚則回歸受刑人身分,必須返回舍房吃晚餐、閱讀、寫信或聊天,按時熄燈就寢。

校舍外圍設有高牆、鐵絲網及監視系統,各棟建築之間以鐵門區隔,進出均須層層管制,門禁森嚴;教室裡的教師上課時,後方還有輔導員維持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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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陽中學學生白天在教室上課,接受一般學科及技職教育。李柏毅攝 zoomin
明陽中學學生白天在教室上課,接受一般學科及技職教育。李柏毅攝

除了教學,明陽中學也配置由臨床心理師、社工師、輔導老師及特教老師組成的專業團隊,在新生入所時進行評估,並陪伴面對情緒、人際及家庭等各種問題進行輔導,所內的少年滿23歲後,若刑期尚未結束但無教育需求,就會被移監到一般監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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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陽中學有專業輔導團隊對入校少年進行輔導、心理諮商。李柏毅攝 zoomin
明陽中學有專業輔導團隊對入校少年進行輔導、心理諮商。李柏毅攝

犯下新北國中生割頸案的郭姓少年和林姓少女,已分別被判刑12年、11年定讞,目前也在明陽中學服刑。由於割頸案發生後,死者父母於官司審理前後多次淚訴《少事法》對犯罪少年過度保護,且被害人權益不對等,間接促成修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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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北國中割頸案死者父親楊爸多次悲痛喊話呼籲修改《少事法》。資料照。梁建裕攝 zoomin
新北國中割頸案死者父親楊爸多次悲痛喊話呼籲修改《少事法》。資料照。梁建裕攝

少事法修了什麼? 3大重點一次看

專精家事案件的律師梁維珊解析,本次《少事法》修正草案有3大重點,首先是「建立少年刑事案件被害人訴訟參與制度」,草案增訂「故意犯罪致人於死或重傷的少年刑事案件被害人,可向法院聲請參與少年刑事案件訴訟程序」,使被害人及家屬得於審判程序中,表達意見並行使權利。

其次是「調整少年假釋制度,建立分級門檻」,依少年刑事案件不同刑度,調整少年假釋分級門檻,具體而言,現行《少事法》規定少年服刑後有悛悔實據者,刑期超過1/3可聲請假釋,但本次修正草案針對故意犯罪致人死亡,或觸犯法定刑10年以上之罪,且判刑10年以上者,提高門檻為須服刑超過1/2才能聲請假釋。

第3個修法重點是「完善少年前案紀錄塗銷標準及法律效果」,調整少年前案紀錄的塗銷標準,並新增少年觸犯刑法被判有期徒刑、拘役或罰金者,須向法院聲請並裁定准許後,才可塗銷前科紀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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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師梁維珊。李柏毅攝 zoomin
律師梁維珊。李柏毅攝

律師批:修法沒解決問題 真誠反省諮商才可能回歸社會

但梁維珊認為,《少事法》雖納入被害人或家屬可參與程序,但問題是仍無法參與「交互詰問」,無法親口問加害人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做」,解開心中疑問;至於提高少年假釋門檻,也只是單純延長服刑時間,但她認為,重點不應只是拉高假釋門檻,而是如何讓少年真誠的反省,接受諮商,學習工作技能,才有回歸正常社會生活的可能性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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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離校不是終點 校方持續追蹤避免重回歧途 

明陽中學校長涂志宏也直言,少年受刑人真正的挑戰,是踏出校門之後,「接他的人是誰?是父母、還是朋友?如果是以前的朋友開著瑪莎拉蒂來接,那再犯的機會就很高」。為了避免少年重回原本的犯罪生活圈,明陽中學在少年離校後,輔導老師仍會定期聯繫持續1年,了解是否順利就業以及生活狀況,或協助連結相關社會資源,避免再度誤入歧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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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陽中學校長涂志宏。李柏毅攝 zoomin
明陽中學校長涂志宏。李柏毅攝

更生少年關懷協會: 孩子最不可愛時,最需要愛

長期關懷陪伴問題少年的更生少年關懷協會主任陳彥君也表示,少年犯離開矯正學校後的再犯率會隨著時間逐年遞增,根據協會內部統計,透過社工的陪伴可以讓再犯率從80%降到30%,也因此他們常在監獄外「搶人」,協會並設置「未來咖啡」作為更生或弱勢少年的中繼職場,為回歸社會做準備。

更生少年關懷協會設置中繼職場「未來咖啡」,讓更生少年學習一技之長,與人群互動。梁建裕攝 zoomin
更生少年關懷協會設置中繼職場「未來咖啡」,讓更生少年學習一技之長,與人群互動。梁建裕攝

對於《少事法》修法提高假釋門檻,她也認為少年犯罪判多久不是重點,「重點是他有沒有真的得到被理解的機會?」她觀察,少年關再久並不會有太大改變,只會變得更憤世嫉俗,「覺得世界對不起我,出去要做更大的!」唯有透過關心、陪伴、理解才能改善,「孩子最不可愛的時候,就是他們最需要愛的時候」。

更生少年關懷協會主任陳彥君。梁建裕攝 zoomin
更生少年關懷協會主任陳彥君。梁建裕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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