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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精選｜社工陳尚潔因剴剴之死判2年！律師揭判決意義 「保證人地位」引熱議
【記者丁牧群／台北報導】1歲男童剴剴2023年由兒福聯盟媒合出養、委託保母全天照顧，卻遭保母劉彩萱和妹妹劉若琳聯手凌虐114天慘死，高等法院依凌虐兒童妨害自由致死等罪，將惡保母姊妹各判無期徒刑、18年徒刑，由最高法院審理中。兒盟社工陳尚潔曾於訪視時發現剴剴額頭大片瘀傷，卻未積極探究真相也沒通報，台北地院認定她身為收出養社工，以個案而言，對剴剴具有「保證人地位」且負監督保母責任，卻「盲目聽信劉彩萱荒謬卸責說詞」、「消極不作為」，本月16日依過失致死罪將陳女判刑2年。
判決一出，社工是否應負「保證人地位」責任引發熱議，律師林育杉指出，判決重要意義是提醒兒少保護工作者，「發現兒虐警訊卻不作為，可能負刑責」。不過，一名不具名律師不認同社工因保證人地位要負刑責，向《知新聞》舉例「常見法院裁定讓重大金融案被告交保、解除限制出境，並『責付』給委任律師，如果被告瞞著律師跑掉了，難道『具有保證人地位』的律師要負擔刑責」？
陳尚潔判2年 法界：是否太輕有討論空間
針對陳尚潔判決結果，律師林育杉分析指出，由於法院認定陳尚潔過失致死，不是「故意」犯罪，而過失致死罪的法定刑是5年以下，本案判2年，對家屬與社會大眾而言，情感上無法接受，非常可以理解，但在法律實務上，是否「太輕」有討論空間。不過，林育杉強調：「更值得重視的是，判決明白提醒兒少保護第一線工作者，發現兒虐警訊卻沒有作為，是可能負刑責的。」
剴剴慘死全身42處虐傷
2022年2月出生的剴剴因父親遭通緝、母親失聯，外婆無力照顧，於2023年轉介兒福聯盟媒合出養。台北地院判決指出，陳尚潔是兒福聯盟的收、出養社工，安排剴剴由保母劉彩萱全日托育，但劉女卻於2023年9月1日至12月24日，以綑綁、蒙眼、長時間裸體罰站、餵食廚餘及非人道毆打等方式長期凌虐，導致剴剴於該年12月24日凌晨死亡，全身至少42處遭受暴力、蓄意反覆虐待的傷勢。
陳尚潔拒認罪 啜泣喊話剴剴
本案日前辯論時，陳尚潔當庭啜泣喊話已在天堂的剴剴：「你被傷害，社工阿姨都不知道。」自認社工工作與醫護、消防人員一樣，承擔生命，如同「神的工作」，並透過律師主張自己不是「主責社工」，整件悲劇是制度性缺失，不應找她當代罪羔羊。
法官：陳尚潔有義務防止剴剴死亡
但法官認定，兒福聯盟並非單純媒介托育家庭，而是應該嚴格篩選、審查合作保母的「特殊職務法人機構」，對於劉彩萱照顧剴剴，有實質監督權限，陳尚潔身為負責剴剴收出養的社工，且是托育期間能親自進入保母住處、檢視剴剴狀況的最重要陪伴者，且剴剴外婆，兒盟內部及外部單位對於剴剴的狀況，都須仰賴陳尚潔聯繫和回報，陳尚潔當然有監督保母、追蹤剴剴身心發展狀況，防止死亡的義務。
盲目聽信保母說詞 導致凌虐變本加厲
此外，案發期間，陳尚潔的業務量並未過重，應可落實訪視、查核，但她曾經3度訪視剴剴，已知剴剴額頭出現大片瘀青、面龐明顯消瘦、表情落寞悲傷、眼睛空洞無神、嚴重掉牙3、4顆、頭髮稀疏及額頭反覆出現新舊瘀傷，卻無積極作為，盲目偏信劉彩萱說剴剴自撞自摔等荒謬卸責之詞，甚至放任劉女一再以「停電」、「小孩發燒」等藉口拖延訪視，使劉女在欠缺有效監督下，有恃無恐、變本加厲升級凌虐犯行，最終使未滿2歲無求救能力的剴剴，因長期缺乏適當照護與醫療處置，在長達3個多月的凌虐中陷於孤立無援處境，更因不當傷害及精神虐待，患有憂鬱症，長期營養不良慘死。
陳尚潔「消極不作為」害命
另外，剴剴頻繁發燒、有過敏及受傷情況，陳尚潔未督促劉彩萱帶他就醫，也沒問傷勢否有藥物治療，針對剴剴的異常，陳女多半僅口頭詢問保母，聲稱再了解評估，但實際上卻無任何有效作為。
法官認為陳尚潔與剴剴長期及多次密集接觸，應知他被交付劉彩萱托育前後，身心狀況、外表判若兩人，出現明顯異常及巨大落差，並符合「台灣兒少保護社區亮點強化方案兒少虐待臨床表徵12點提醒」多項指標，陳女應查核劉彩萱是否妥善照顧剴剴，且應更積極追蹤，例如增加訪視頻率、落實「不預約訪視」、使劉彩萱詳實記錄剴剴生活成長情況以供核實等，並向前任周姓保母查證、比對剴剴出生以來的體檢報告及過往訪視記錄等資料，釐清傷勢的真正成因，但陳尚潔卻捨此而不為，偏信劉彩萱毫無合理根據的說詞。
法官指出，若陳尚潔積極查核劉彩萱，並追蹤、確認剴剴身心健康情況進行適當處置，或通報相關單位介入救援，有極大可能避免剴剴死亡，因此認定陳尚潔「消極不作為」，與剴剴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。
具「保證人地位」卻推諉卸責
陳尚潔雖辯稱自己不是「主責社工」，但法官認為，法規上對主責社工一詞本無明確定義，因此探討陳尚潔是否為「主責社工」並無實益，重點在於陳尚潔對於剴剴實質上負有「追蹤托育照顧狀況」的保護義務及保證人地位，審酌陳女推諉卸責，也無賠償剴剴家屬之意，依過失致死罪判刑2年。可上訴。
法官：並非「社工群體」都具保證人地位 視個案而定
法官特地在判決中指出，陳尚潔具有保證人地位，是基於個案事實判斷，並非指所有社工，陳尚潔因於本案具有實質支配力卻怠於作為，所以應負保證人責任，不是泛指基層克盡職守的「社工群體」。
律師不認同社工應負保證人地位
不過，一名不具名的律師對於本案「收出養社工具有保證人地位」的見解，提出質疑，他舉例說：「常見法院裁定讓重大金融案被告交保、解除限制出境，『責付』給委任律師，如果被告瞞著律師跑掉了，難道『具有保證人地位』的委任律師要負擔刑責？」
這名律師認為，以剴剴案來說，「孩子不是陳尚潔打的、人不是她殺的，是否有必要把她抓去關？她有疏失，以行政處分、吊銷社工執照或負擔賠償責任，比較符合比例原則」。這名律師擔心說：「如果以後社福機構、社工都不願意承接收、出養、安置任務，難道由法官來安排安置？如果被安置者出了事，把『具有保證人地位』的法官抓去關？」
什麼是「保證人地位」？
至於在法律上，什麼是「保證人地位」？律師林育杉指出：「用白話講，假設路邊有件可能造成傷害的事正在發生，一般路人經過當作沒看見，未必會成立犯罪，但對『法律上或職務上』有責任去防止危險發生、負有保護、通報及介入義務的人，如果明明看見明顯警訊，卻沒有做該做的事，法律上就可能把這種『不作為』，視同造成結果的重要原因之一。」
林育杉舉例，父母對年幼子女有保護照顧義務，如果看見孩子在玩火卻完全放任不管，導致孩子被燒傷，法律上不只認為父母「沒幫忙」，而是視為要對孩子燒傷負責；另外，駕駛人撞傷人之後，不可以直接離開，因為法律要求他立即採取救護措施，這也是典型「保證人地位」的例子。
司法院指出，《刑法》規定具有「保證人地位」之人，對結果的發生，有法律上的防止義務，若沒有防止，就會構成犯罪，簡單來說就是具有義務，保護他人不要受到侵害。
保證人地位通常來自於：
（一）基於法令規定，如：汽車駕駛人肇事致人受傷或死亡，有救護或為其他必要措施的義務。
（二）基於自願承擔保護義務，如：救生員、保母。
（三）基於密切的生活關係，如：父母、子女、配偶，或類似婚姻關係的同居人。
（四）基於危險共同體，如共同挑戰百岳的隊員。
（五）基於危險源的監控義務，如：製造無人車的人、負責檢查場所安全的人。
（六）基於危險前行為，製造危險的人有防止結果發生的義務，如：在草地上施放煙火，造成火災的人。
被控偽造工作記錄判無罪
此外，檢察官指控陳尚潔為掩飾過失致死犯行，製作不實的工作處遇記錄，涉犯偽造文書罪，例如2023年10月6日她記載「已」和剴剴外婆分享剴剴近況，實際上沒有、佯稱「護理師」告知剴剴疑似溢奶，實際上應為醫師告知。不過，法官認為這些是陳女筆誤或記憶有誤，判決無罪。可上訴。
剴剴戰士、郁方批輕判 籲勿捐款兒盟
對於陳尚潔一審判刑2年，16日與剴剴戰士一起聽判的藝人郁方受訪說：「判決再加深我們的憂鬱症，不管判幾年，對我們來講就是輕判。」並呼籲社會大眾，在兒福聯盟真誠道歉、改進前，不要再捐款給兒盟。剴剴戰士張小姐也憤慨說，絕對幫剴剴討公道到底，「不要以為判個2年就可以消退我們的意志」她喊話兒盟：「天理昭彰報應不爽，你們都會有現世報的！」
兒福聯盟向剴剴道歉 遺憾由第一線社工負責
兒福聯盟16日發聲明稱「剴剴，對不起」，表示虛心接受外界所有批評和檢討，並強調「一個孩子在我們的服務過程中離開，是所有同仁心中最深、最無法抹平的遺憾與傷痛」，並指對於判決結果，感到無比沉重，「遺憾社會安全網的破碎，最後由第一線社工個人承擔全責」。
社工協會質疑「保證人地位」
台灣社會工作專業人員協會也發聲明，指出本案使台灣首次面臨社工在法律上「保證人地位」與相應責任的深度討論，當制度賦予社工守護生命的高度責任時，必須對等提供足夠的資源、權限與系統支持，若將系統失靈完全由第一線社工承擔刑責，不僅使專業陷入不可承受之重，也遺漏了真正需要修補的體系漏洞。
台北地檢署表示，收到判決書後研議是否提起上訴。至於陳尚潔是否會上訴，《知新聞》尚未取得相關資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