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|「看不見比死還痛苦」 外科轉進成黃斑部病變權威──賴旗俊的醫者人生
【記者林芳如/台北報導】原本一心想走整形外科「做大事」的土城醫院院長賴旗俊,礙於體力難負荷,因緣際會轉入眼科,起初無法適應感到沮喪、後悔,直到一位視網膜嚴重剝離的病人從幾乎失明摸索著走進診間,到手術後重見光明滿臉笑容,讓他頓悟,一個人如果看不見,比死還痛苦,其實走眼科也OK,「重點不在選什麼科,每個人都有其價值,有能力幫助需要的病人便是價值所在」,如今已是國內黃斑部病變權威。
📌 本文摘要重點
(AI 摘要說明)慕名羅慧夫加入整形外科 因緣際會轉眼科
賴旗俊出生於屏東一個務農家庭,在那個年代,鄉下地方非常尊敬醫生,「我們那個年代並沒有說我們立志要做什麼,自己從小並沒有特別探索興趣的機會,單純你功課好,父母對你有期望,你就會去努力達成」賴旗俊坦言,聯考同時考上台大資訊系和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,因為對資訊系沒特別有興趣,最終在父母期盼下選擇醫學系。
醫學系畢業後,賴旗俊選擇到長庚醫院當住院醫師,相對於內科,比較喜歡外科工作的直接,第一志願是整形外科,當時長庚醫院整形外科在羅慧夫醫師帶領下聲名大噪,執行許多重建手術幫助很多人,團隊也相當國際化。
然而,實際進入長庚外科後,高強度的工作讓他深感體力難以負荷。賴旗俊說,整個晚上都在開刀,凌晨四點起床幫病人換藥,六點跟著羅慧夫巡房,恰逢醫院人事變動、住院醫師大幅縮減,每一科都在找住院醫師,值班壓力更大,賴旗俊一度考慮離開。
此時,在長庚眼科的同學上門遊說「眼科跟外科一樣都是顯微鏡手術」讓他動心,去眼科面試,主任問了一兩句話,總醫師當場宣布錄取並詢問:「你今天晚上可以來值班嗎?」就這樣,賴旗俊笑說莫名其妙進了眼科。
頓悟重點不在哪一科 幫助需要的病人就有價值
轉入眼科初期,賴旗俊坦言曾經沮喪、後悔,在外科每天面對生死交關的急救場面,「血噴一地壓住止血、拉回血壓,或者把肚子切開翻起來修一下」,把病人從鬼門關前搶回來的成就感,雖然很累但覺得在做大事,到了眼科,值班時半夜被護理師叫起床只因「病人說眼睛有點異物感」,讓他懷疑選擇是否錯了,一度想乾脆回去當外科。
直到某天,賴旗俊看到一位視網膜嚴重剝離、幾乎看不見的病人摸索著走進診間,開刀後病人重新看見世界滿臉笑容,讓他頓悟:「其實選什麼科都不是非常重要,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,都可以做出貢獻,有能力幫助需要你的人就是價值所在。」
此後賴旗俊沒有懸念,總是第一個到病房,主動幫忙接病人、有空也幫其他主治醫師開刀,多虧外科訓練打下非常好的基礎,讓他能夠在眼科走得更好。
談到眼科如今成為住院醫師熱門科別,賴旗俊坦言,多數人選擇職業考量的是「錢多事少離家近」,這是人之常情,但還是有人懷著志業,想為醫學或科學做出貢獻,無論是開業或留在醫院處理困難的眼科疾病各有價值,有志青年還是很多,身為老師要負起責任協助他們願意繼續往前進行。
接土城院長最大挑戰 AI、機器人減輕護理荒
接任土城醫院院長半年,賴旗俊面對的最大挑戰是人力短缺,土城三鶯地區青壯年與高齡人口持續成長,醫療需求增加,門診、開刀房、病房、加護病房、復健照護的工作都變得繁忙,但護理師卻嚴重不足。
賴旗俊推動以人為本、科技導向的全面改革,透過AI智能系統、機器人導入,提升臨床與行政效率,減輕現有人力不足的問題,工作負荷下降,同仁能專注於照護更多病人並減少錯誤,賴旗俊說,我們持續招募護理人才,現在競爭厲害,困難度比較高,但是病人的需求仍存在,所以要繼續努力。
賴旗俊表示,土城醫院的任務就是滿足土城三鶯地區的醫療需求,以病人為中心,讓他們不用跑太遠就醫,與雙和醫院、亞東醫院等醫學中心互補,同時與其他醫院合作,譬如土城醫院沒有呼吸照護中心就跟附近的廣川醫院合作,也能將病房空出來讓真正需要的人住院。
看到不合理勇於發聲 校刊抗爭到溫和改革
賴旗俊在高醫時期曾擔任校刊編輯,因不滿教官審查校刊內容而發起抗爭,甚至在校園靜坐,他回憶,當時台灣慢慢解嚴,在那個年代要對抗一個體制非常困難,即便被威脅退學,他覺得要堅持對的事情。
賴旗俊笑說「那時候真的是很勇敢也很愚蠢」,雖然抗爭沒有成功,但看到不合理就發聲的信念至今沒變,只是用有禮貌的方式爭取,大家一起討論往好的方向走,「台灣社會要持續改革,醫療也沒有那麼完美,但不要再革命了,革命的代價很大」。
被問到如果不當醫生想做什麼,賴旗俊坦言,雖然當過校刊編輯,但自認沒有像作家三毛那樣的創意,「我如果當作家應該也會餓肚子吧」他笑說,或許會當個生物學家,或者像父母那一輩當個農夫,可能比較自由。
